雨打芭蕉
孤独的楼房高高矗立,在它的身后投下了长长的阴影,我站在楼脚下任凄风冷雨肆虐,衣服早
已湿透,紧贴在身上,凉意袭人。苏东坡说:“遗世而独立,羽化而登仙。”语极飘逸旷达,
而我此时却只有“飘然旷野”的愁苦。我长叹一口气。陶元亮曾经有诗说:“衣沾不足惜,但
使愿无违”我在这风雨中而立,我的愿望又是什么呢?
因为下雨,才使得这校园如此落寞。只有几位喜欢雨天,而不像我这样傻的同学撑着伞悠然漫
步,他们是怎样地思考着呢?
这些天来,我一直心绪不宁。一直盼着下雨,雨也许是苍天的眼泪。我心乱如麻,望天遐想,
这雨里有古人的泪水呢!
我喜欢雨天。雨天空气凉爽而清新,雨水把树叶洗刷得青翠欲滴,天空中灰蒙蒙一片,天和地
被雨线连在一起了。神思如天马行空,意兴似激流遄飞,文字如滚珠沓至。
我喜欢雨天,因为我想起了小敏,小敏也是喜欢雨天的呀。小敏是喜欢诗的,小敏是开朗的,
小敏是会唱歌的,小敏是会写字的,小敏是会写文章的,小敏是会开玩笑的,小敏是不会下棋
的,小敏是不会轻易冲你笑的。
我初见小敏的时候根本是偷眼去瞧她的,但那第一印象是始终磨灭不掉,我曾这样来形容小敏
: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圆,仿佛这个圆能够圈住我的心,圆得朦胧,圆得可爱。
如果说我的心是一盆火,我的脸就是一块冰。我是热切地希望同小敏交往,又是极力地掩饰着
这份感情,我的心口不一就是柳永的《雨霖铃》。
我们之间连朋友都算不上,勉强算作同学。
小敏有着很多可以自由交谈的同学,正是通过这些人我才了解了小敏的一部分。这些人当中有
不少人是喜欢着小敏的,却始终不曾说破。
我和小敏的第一次接触是在一个雨天。那一天是个特殊的日子,学校正在举行联欢。我们擅自
离开教室,走在去大礼堂的路上。我看到了不少低年级的同学谈笑风生,手舞足蹈,又想到我
们几个背负的危险,心中的味道怪怪的。我走在前面靠左,显得有点漫不经心,渐渐地走偏了
一点,一只手在我身后拉我的衣服,正是小敏。我当时没有回过神儿来,没想到一直以思维敏
捷,应答如流的我竟然招架不住。这件事竟然成为笑谈,后来常常被朋友们提起。
我们走进大礼堂,到了个还算可以的位置坐下。里面灯火通明,人头攒动,喧闹非常。舞台上
有人在做最后的整理工作。小敏就坐在我身边,她的眼睛正视前方,我很拘谨地坐着,用眼角
的余光打量着小敏。我欣赏异性时极重视她们的脸面,如果脸太难看,至少在一段时间内我不
会对她产生好感。肤色当然是以白皙的为好,黄得更纯正,黑的就差一等。论到形体,她要有
挺拔的身姿,其实身材苗条了,身段也不会难看。小敏呢,皮肤很白,脸很耐看,美中不足就
是矮了些,然而小敏很有才气,就“将功补过”了。我回过身来偷偷地看着她的眼睛,那里面
正射出鉴赏的光芒,丝毫没有分神的意思。我也看着台上的舞蹈,觉得散漫无稽。过了一会儿
是散文朗诵,伴奏乐却是凯利金的曲子。小敏忽然转过头来低声说道:“现在靠朗诵出人头地
很难。”“确实不容易。”我也附和着。在小敏面前我即使有新奇的看法也不敢说,其实当时
我也热心于朗颂,甚至想在这方面有所成就。
那是一个难忘的夜晚,只是小敏未必这样认为。真是万幸,那一次我们四人未受任何批评,老
师甚至没有过问。
时光荏苒,倏忽已将毕业。小敏和我渐渐亲密起来,谈话范围关涉甚广。如今面临毕业,小敏
的成绩扶摇直上,而我却每况愈下,我渐渐自卑起来。有一次小敏忽然对我说你怎么还这样喊
我。我一怔之下,突然醒悟。小敏果然笑了。我恨我自己的无能,我恨我的不敢表白。为什么
我的真情要在对方的推动下才流露出来,难道我一生的幸福要寄托在偶然的机缘上吗?难道我
真的要在一个女孩子对我剖白心迹以后,我才敢正视自己吗?我确实是在投机取巧,异想天开
呀。我从来就没有热切地去追求前途,我是一只蜗牛,时时躲在脆弱的壳里贪图安逸,直到听
到安琪儿的琴声才探出了耳朵,直到被丘比特的箭射伤才露出了脑袋!
小敏笑嘻嘻地对我说:“可以看看你的笔记本吗?”“太可以了”我高兴地说。听到这句话我
有十年囹圄愁苦,一朝重见天日的兴奋与激动,急不可待地向教室跑去,一下冲进进门口,不
妨撞在班长怀里,连呼抱歉。三两步奔到座位上,抄起笔记本就向外冲,又不堤防撞在门框上
,疼得我龇牙咧嘴。跨出门去,三步并作两步,气喘吁吁跑到小敏面前把笔记本交到她手里。
小敏接过去翻了翻,满脸笑意,我至今还记得。
眨眼间毕业了,考完了,小敏走了,名牌大学。而我则名落孙山。两个月后我收到一个邮包,
一封短信,一个笔记本。我没有太多的意外。在复课班里我认识了许多难兄难弟,有几次,我
们一块看去年的毕业像,我指着小敏说:“你们看这个小妞多难看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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