论痛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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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之落地而生是以哭声来宣告的,而其他物种却很少有类似的声音,这已经决定了人的一生注定与痛苦为伴。生是一种苦,死亦是一种苦,感时花溅泪,恨别鸟惊心。目之所及,手之所触,万物灵长,无一不苦。

痛苦是如此顽固地根植于众人心中,如影随形,既难割舍,又难离弃。往往使人陷于极大的矛盾与彷徨之中。日子每延长一天,痛苦则扰乱心神一日;平时每历一事,苦痛即袭击方寸无止。以致心不能思,手不能移,徒作茧自缚于悲观沮丧之间。痛苦来自何方又去往何处无人能了然于胸,若真能全然理解痛苦之由来更是人间至苦

如若疯子是快乐的,那么装疯就是一种痛苦;做隐士是快乐的,那么做沽名钓誉的隐士便是一种痛苦;做男人是快乐的那么女扮男装便是一种痛苦。花木兰、祝英台便是至苦之人。全然理解痛苦对她们又有何益处?

清代学者王国维曾有言曰:夫人生者,如钟表之摆,实往复于苦痛与倦厌之间者也。是对人生这一极大悲剧点睛批语,可谓得生之三昧。用这一悲观哲学去推究同时代至苦之人曹雪芹所作的《红楼梦》,恰如水银泻地,无孔不入。满眼颓壁残垣,满耳秋风萧瑟,凄凉冷雾便被华林。聪明颖慧如贾宝玉者是由烟柳繁华温柔富贵的景象中看出万艳同悲、千红一哭的凄森境地。这便是生之悲哀,死之痛苦。能看穿者,唯有诗人,能看破者,只有僧人。所以屈子投江,李白捉月,王勃溺海,国维投湖。达摩面壁,是思痛苦,弥勒大笑,笑中有泪!

同是痛苦与悲哀,其最甚者莫过于心死。金庸《天龙八部》这部小说的真正内涵是悲哀,情感基调是痛苦。整部小说笼罩在愁云惨雾之间,佛教的基本思想融化在每一个角落。所以《天龙八部》之中,无人不悲,无人不苦。乔峰的家仇国恨已使他心灰意冷,亲友的反目成仇早让他身心俱坏。阿朱瞑目之时,便是乔峰心死之时。所以,两军阵前,乔峰选择了一箭穿心来化解那场侵略战争。其他如段誉、段正淳、段延庆、头领大哥、无涯子诸人皆是大苦大悲之人。幸运的是慕容复,虽然曾经无限痛苦,但他疯了,真的发疯之后,最快乐的人也只有他了。

人类复杂的情感带来了无限痛苦。今天的人们看到某些动物具有悲伤的感情就激动不已。由单细胞到哺乳动物,人类复杂的感情正是由此而演进来的呀。因此人类的悲哀正是生物界大悲剧的缩影,苦行僧人的远游正是要逃避巨大的痛苦,动物的弱肉强食并不是满足生存的必要。

忧国忧民是痛苦,怨天尤人也是痛苦,然而孰上孰下一望可知。所以杜甫沉郁,李贺奇崛,文天祥千里南逃,痛定思痛,痛何如哉?

宇宙中孤独的一群,带着哭声赶来,伴着痛苦离去;茫茫河汉已氤氲在瑰丽的云雾之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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